凡煙小說

第125章 破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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且說賀綏走後過了大約三個多小時, 睡得正酣的夜伢村人被陡然震動的地面晃醒。

黑山發生地震, 這十幾年來也不算稀罕, 可今夜的情況卻不尋常, 因為黑山前前後後發生了至少十餘次震動。

老村長連忙招呼大家離開家裏,更糟糕的是外面早就已經下起了大雨。村民們穿著雨衣撐著大傘神色惶然的不知道該怎麽辦。

大家家裏也沒有帳篷這種東西,難道就一直站在雨水裏等著地震結束?

夏冬跟小汪也醒了,穿了老村長的雨衣,站在外面跟大家一起淋雨。

“處長那邊也不知道怎麽了, 會不會這地震就是因為處長跟山妖打起來了?”

夏冬嘆了口氣, 一邊縮腳踩到旁邊的石墩上整個人蹲了上去。

剛才兩人被老村長的老伴兒叫醒, 等老太太剛放下雨衣出了房間, 一直黃紙鶴就從床頭櫃上飛到小汪跟夏冬面前。

這東西他們都熟, 看來是處長臨時有事出去了,給他們留了口信。

夏冬擡手戳了一下紙鶴的嘴巴, 紙鶴就發出了賀綏的聲音,說是發現祖樹下面有情況, 賀夜不見了, 他帶著小黑先下去了。

夏冬跟小汪知道他們倆也幫不上忙, 所以知道賀綏的去向之後兩人也就暫時先留在這裏。

小汪站在石頭旁邊, 扭頭看老村長正在召集他們帶上保暖的衣物,準備一起去村口祖樹那裏。

夜伢村的村民世世代代都認為祖樹是他們的守護神, 不管發生什麽危險,他們最先想到的就是尋求祖樹的庇護。

“咱們也要去嘛?”

夏冬撓臉頰,下這麽大雨, 樹下面不知道有多少山裏的蚊蟲往那裏躲,而且處長還說祖樹那裏發現了情況,誰知道那樹是不是也有問題?

要是有問題,他們現在這情況不是組團送溫暖嗎?

小汪一直沈默著,似乎在思考什麽事,突然伸手接了一點雨水,最後甚至仰頭讓雨水沖到自己臉上。

“這雨水不對勁!你快點用你的眼睛看看!”

小汪雖然沒有什麽陰眼,可他心思細膩且性格謹慎,遇見什麽事都率先持懷疑的態度去觀察,這個雨水不是純粹的透明,帶著點黑,跟人直接接觸之後甚至有一種微妙的浸骨的森寒。

夏冬被小汪突然這麽一吼,心裏也是突突的跳,趕緊凝神聚目,接著不遠處村民們手裏拿著亂晃的手電筒光往雨幕中看去。

就這麽一看,夏冬嚇得一骨碌從石墩子上滾到了泥水裏,“全、全他媽是黑氣!快走!”

夏冬跟小汪當即拉嚴了雨衣撒腿往老村長他們那邊跑,“老村長,這雨水有問題,大家趕緊回家躲起來!這雨水碰不得!”

嘩——

五十多名村民頓時鬧成一團,手電筒光照到的每一個人臉上都是驚慌失措。

沒有人去懷疑夏冬跟小汪說的話,因為迷信才是夜伢村的主流思想。

剛才老村長跟他們也說過,說昨晚來的那位賀處長是有大本事的,他們也親眼看見了老村長今天氣色很好,就好像一夜年輕了好幾歲。

“那我們回屋裏?”

老村長也從來沒遇見過這種事,剛猶豫的說了這麽一句話,話音剛落突然黑山又是一陣劇烈搖晃,那感覺真是天地都在晃動,老村長他們一群人全都晃得七倒八歪。

還不等他們緩過神來,只聽嘩啦啦一陣巨響,附近的幾棟村民的房子竟是直接塌了。

這樣的情況自然不能再回屋裏躲雨了。

正當大家絕望地互相看彼此時,地下悶悶的傳來一陣憨厚的聲音,“唔,你們,去祖樹那裏,快點。”

這下別說村民們了,便是夏冬跟小汪都是聽得一楞。

還是老村長他們最先回過神來,眾人喜極而泣,趕緊互相攙扶著往村口那邊走,“這一定是祖樹顯靈了!大家快點跟上!”

黑山聽到這個話也不氣悶,反正山上的一切都是它自己,村民們感謝祖樹也是感謝它,能保護這些它特別喜歡的動物它就很高興了。

老村長他們在雨幕裏踩著滑溜溜的泥水地艱難的到了祖樹那裏,一群人走進祖樹的樹冠之下,只聽見樹葉嘩啦啦作響,然後就是一層瑩白的光幕閃爍著出現,以銀杏樹巨大樹冠為邊界線,下面的這一片空間居然沒有下雨了!

老村長他們一群最年輕也要五十多歲的老頭老太太們不顧泥濘的跪在地上滿心虔誠的向祖樹叩頭。

夏冬跟小汪面面相覷,繼而又想起了黑山其他幾個村子。

“也不知道那些村子村口是不是也有這麽一棵能保護他們的祖樹。”

夏冬仰頭看著高大的銀杏樹輕聲感慨,小汪卻擡手拍了拍夏冬肩膀。

夏冬不明所以回頭一看,卻是瞪大了眼睛,之間六群人就那麽突然的出現在了村口不遠處。

那些人顯然也是被那個情況整懵了,不過好像聽見了什麽聲音催促他們,六群人彼此看了看,發現大家都在,於是埋頭趕緊互相攙扶著一個個都擠進了祖樹的保護範圍之內。

老村長看見他們來了,也是一陣歡喜。

有些彼此之間有姻親關系的此時更是一臉高興的跟彼此打招呼,所有人臉上都是劫後餘生的慶幸。

“你們淮子村不是在黑山另外一邊去了嘛?怎麽這麽快就趕來了?”

“我們也不知道啊,本來是地震了大家都跑出來,結果就有聲音告訴我們說這個雨水碰不得喝不得,還要把我們送來你門夜伢村的祖樹這裏。”

“是啊,然後我們眼睛都沒眨一下就突然出現在那邊了,太神了!肯定是山神在幫我們!”

山神?

這個說法一出來,有些人就沈默了,雖然他們的祖先們傳下來的神話裏,都說這座黑山是有山神的,山神善良且熱情,很喜歡保護大家。

可一代代下來,黑山給他們的卻是從生到死的束縛,漸漸的,大家雖然不說什麽,卻都心裏恨上了,覺得黑山根本就沒有山神,而是害人的山鬼。

夜伢村的人說不出話來,一開始他們還以為是祖樹保護了他們,可現在看來,從頭到尾都是山神。

既然它要保護他們,為什麽又要害他們呢?

“對了,既然說那雨水碰不得喝不得,可剛才我們所有人都碰過,沾了嘴唇也不確定喝沒喝下肚,這怎麽辦?”

有個其他村的年輕人突然想起這個事,頓時一驚。

剛剛還沈默的人群一時間又起喧嘩。

雖然活得艱難,可也沒人就想死,不說其他六個村子的人那真是老老少少都齊全,還有不少小媳婦懷裏抱著小寶寶,便是夜伢村的老頭老太太們也是希望能多活幾年,也好給兒子閨女們多換幾年能夠在外面生活的自由。

既然山神都說不能碰不能喝,那肯定是很嚴重的問題。

不如求求祖樹?

有人心裏生出這個想法,還沒等說出來,突然頭頂的枝椏上嘩嘩一陣響,然後就是一群銀杏果從枝頭掉落,輕飄飄的落到了每個人面前。

而在掉落的過程中,銀杏果外面的那層皺巴巴果肉自動脫落消失。

夏冬跟小汪面前也各有一枚白得好似泛著一層熒光的銀杏果。這下不用多說,大家都知道祖樹的意思是讓大家吃這個。

大家也不耽誤,年輕的牙口好的就直接咬開白果殼吃了裏面的果仁,牙口不好的則在旁邊找了石頭敲開,有個懷裏孩子還在吃奶無法進食這種果仁類食物的小媳婦一陣著急,她男人在旁邊直接把白果咬開,取了果仁餵到孩子嘴裏。

“祖樹不會害我們的,既然給了小牙子,他就肯定能吃。”

小媳婦也知道,卻也止不住擔心,眼睜睜看著那果仁進了一個多月大的寶寶嘴裏,竟是直接化作了一陣液體。

小寶寶順利的咽了下去,末了還咂巴咂巴嘴咯咯笑了起來,似乎吃得很開心。

眼看大家都暫時沒事了,夏冬跟小汪在旁邊找了一根銀杏樹凸在地面的樹根坐下,開始擔心起他們賀處長了。

被夏冬跟小汪擔心著的賀綏此時還在那條幹燥的隧道中試圖尋找些線索。

然而左右上下都是一樣的,就好像根本就沒有盡頭似的。賀綏眉頭緊皺,也不知外面小黑跟生死薄如何了,賀綏按捺住著急的心情,深呼吸默念靜心咒。

伸手手掌貼著“墻壁”,賀綏試圖引氣,這裏卻根本沒有一絲氣,看來他是被隔絕在一個封閉的空間裏了。

而這個封閉的空間,賀綏覺得最大的可能,就是黑水的內部。

可黑水難道不是水嗎?為什麽周圍會是堅硬的石壁?還有剛才自己掉下來的地方,粘稠的液體具有腐蝕性,像食道裏的胃液。

那麽黑水不是水,是一只具有內部結構的生物?賀綏有些迷糊了,傳說中的永川之水,不就是一條河?

難道他被常規的思維約束了思路方向?

不管怎麽說,一直走下去是肯定不行的,賀綏看了看手裏的清泉劍,還時沒舍得莽撞的直接用它,反而先嘗試用布包裏的黃符。

可惜幾張攻擊性黃符才剛拿出來,上面原本鮮紅的朱砂符字就瞬間失去了光澤。

看來這還真是在黑水體內,而黑水急需各種氣來進補。

賀綏知道時間耽擱不得,畢竟暗河能夠保持成截斷狀態的時間並不會長久,黑山這麽多年被黑水蠶食得已經很弱了,賀綏如今又在黑水體內,根本就無法得到黑山撐不住要放開暗河前的提醒。

若是真叫黑水跑出去了,賀綏不能確定自己好不容易出了黑水自己會處於怎樣不利於人類生存的環境中。

所思所慮看似漫長,卻也不過是幾個呼吸之間的事。

賀綏見黃符無用,只能把劍出鞘,右手握劍左手手掌握住劍刃一拉,新鮮的血液就染紅了劍身。

清泉劍嗡鳴一聲,賀綏笑著安慰它,“沒事,我算著血量的,保證帶你跟小夜他們出去。”

若是他自己出不去,早晚賀夜周凱烏兄他們都要被黑水吸食了去,清泉也說不定會因為長久困在此處,被黑水吸幹了靈氣。

清泉劍劍氣一震,沾染在劍身上的血瞬間被吸收,而後蓬發出戰意。

賀綏明白了它的意思,只勾唇一笑,以劍刃開出一方八卦陣腳,又踏罡步誦自然道經,左手掐手訣,劃開的掌心傷口血液潺潺而流,卻不是往下墜落,反而是逆方向流至賀綏所掐的每一個手訣所用的手指之上。

既然不能引氣,何不用匯聚在自己血肉中的氣取代。

這些氣因為賀綏日夜不輟的修行運轉,已經融入了他的血肉之中,不會像黃符中的氣那樣容易被吸走。

感受到旁邊“石壁”發現了他血液裏蘊含的力量蠢蠢欲動,賀綏動作不急不緩依舊保持著自己的規律,等到“石壁”傳來吸引力試圖把他血液吸過去,賀綏清叱一聲“去!”

右手戰意淩然的清泉劍直刺而出,同時左掌掐訣拍出,血液中賀綏特意自神府勾取浸入的功德金光也被瞬間激發,頓時金光中摻雜著清泉的青色劍氣,另有刺啦幾道細微的雷電閃爍。

同時兩記攻勢陡然攻出,那原本被食物香氣引誘而轉了過來的進食部位頓時被擊穿,只聽尖銳的一聲慘叫,整個隧道都開始了劇烈震動。

賀綏不管不顧,左手收掌變作劍訣搭在清泉劍劍刃根部全力加持清泉,一聲悠長劍鳴之中,賀綏足下一躍而起自身後洞壁一蹬,借力而起,整個人如同與劍融為一體,似鋒利寶劍刺啦啦炸開一層層“石壁”。

突然眼前一亮,賀綏毫無準備,一時躲閃不及,只覺得眼睛刺痛非常。

勉強想要穩住身形,卻是嘩啦一聲,賀綏整個人墜入了水中。

賀綏暗叫一聲不好,第一時間腳下踩水試圖浮出水面,如今他手上一沒避水珠二又眼睛刺痛無法睜眼,要是那黑水再攻過來,又是在水裏,怕是這條被天道跟祖師爺坑到此間世界的小命就要保不住了。

賀綏心中剛出現“小命休矣”四個大字兒,腳下突然一沈,有東西在吸水,試圖將他重新拉下去。

賀綏只能勉強瞇著眼努力睜眼,眼前卻什麽都看不見。

這是剛才突然被強光直射,傷了眼。也不知那強光是什麽東西,若是他成功破黑水之體而出,外面應該還是晚上才對。

賀綏感覺自己身上的力氣在與水流吸力的抵抗中迅速消耗殆盡,此時此刻賀綏也由不得心裏生起一絲認命之感。

突然下面的強大吸力戛然而止,又聽一聲尖銳參加。

賀綏正要低頭努力去看,突然肚子上被一個力道托住。賀綏伸手摸了一下,滿手的毛茸茸,賀綏松了口氣,放松身體趴在上面,任由這個力道把自己拱著迅速往上方浮去。

作者有話要說: 有小夥伴問神筆到底是好是壞,只能說它不好也不壞吧,是個徹頭徹尾的投機分子,上次賀綏的分析懷疑中就可見一斑,下章見分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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